客厅吃灰的PS5与我的中年游戏戒断：当“玩无极限”成为一句冷笑话

开机十秒。验货小哥叹了口气。

那口气像一根针。精准地刺破了我最后一点幻想。他接过我的PS5。动作熟练得像外科医生处理一个早已宣判的器官。屏幕亮起。蓝光闪烁。然后进入那个我一年没再见过的主界面。灰尘在光柱里跳舞。他看了一眼。“哥。”他开口。语气带着职业性的怜悯。“下次买前先来租。”他报出一个平台的名字。“月费59。比健身环便宜。还能退。”

我点头。把防尘布一起递给他。纯黑的布。上面印着一行白色的标语。“Play Has No Limits”。玩无极限。索尼的经典口号。此刻。像一句精心设计的。巨大的。冷笑话。

我的极限。大概就是2600块和十分钟。

上周。我把它挂上闲鱼。标价2600。几乎全新。箱说全。十分钟后。消息弹窗疯狂闪烁。被秒了。买家头像是个动漫少年。沟通后才知道。是个初中生。他用零花钱买。交易时。他爸爸打来电话。吼声从听筒里漏出来。清晰无比。“别再买砖头回家！”

我瞬间懂了。完全懂了。

这块“次世代砖头”。在我的客厅电视柜上。站了整整一年。它的吃灰厚度。精准地等于一张《原神》的月卡。三十块。不多不少。却足够具象化一种流逝。

我曾经以为那是通往新世界的门。结果。它只是一面镜子。照出我的疲惫。45岁的手指。按动手柄的键程。像在做一种新型的指尖健身。酸痛。且充满延迟感。那些精美的游戏光盘。买进时70。卖出时35。价格曲线比A股更让人心碎。中间蒸发掉的。不是塑料和硅。是我的时间。我的热情。还有我那点可怜的面子——对着老婆宣称“这是家庭娱乐中心”时。那点强撑的底气。

索尼最新的财报写着：活跃用户增长放缓。资本市场用词总是很委婉。翻译成我们成年人的大实话是什么？

大家。都醒了。

充值648的幻想。不如充值孩子的饭卡。追一个版本的更新。不如追一追体检报告上失控的箭头。我们不是不爱了。是爱不动了。那个需要连续投入四五十小时才能看到真结局的世界。对我们而言。太奢侈了。奢侈得像一件不合身的晚礼服。

清醒。是中年最大的美德。也是最大的悲哀。

我们计算沉没成本。权衡情绪价值。优化每一分钟的投资回报率。游戏。从“第九艺术”的神坛跌落。变成需要被评估的“时间奢侈品”。它很好。但它太“重”了。重到我们拿起手柄前。要先想想明天早会的PPT。想想下个月的房贷。

那个来收机器的验货小哥。他每天见证无数这样的“清醒”。他像个游戏精神的殡葬师。平静地处理着我们这些中年玩家的“遗产”。他提议的租赁服务。多么精准的商业模式——为我们这种“叶公好龙”型玩家量身定做。提供一次轻盈的、无需负责的体验。月付59。体验完了。就像退掉一件试穿的衣服。了无牵挂。

这才是成年人的世界。一切皆可服务化。一切皆可轻量化。包括快乐。

最后。他抱着我的PS5离开。那块印着“Play Has No Limits”的防尘布。皱巴巴地搭在箱子上。门关上了。

客厅空了一块。物理上。和心理上。

我坐回沙发。突然感到一阵奇异的轻松。仿佛退掉了一个我供养不起的梦。索尼没有错。游戏没有错。错的是我。误以为那个“无极限”的世界。还能无缝接入我这个处处是“极限”的人生。

也许。真正的“玩无极限”。不在于拥有多强大的硬件。而在于内心还有没有一块地方。能够为最单纯的快乐。瞬间联网。不计流量。

而我。可能只是需要先。好好给自己充个电。

下次？下次再说吧。